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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骨柔情战机女“医生”

——苏州长风航空电子有限公司“外场”工程师陈育花速写

10月1日清晨,碧空如洗。

华北某空军机场。

中国空军的战机群将从这里起飞,飞越天安门广场,参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阅兵仪式。

从今年6月起到阅兵仪式当天,这里的气氛一直忙碌而紧张。

这段时间里,机场里始终能看见一位姑娘的身影,每天,她要从早上第一架战机起飞,忙到晚上最后一架战机降落。

容貌清秀的她总是拎着一个色彩艳丽的化妆包——在空军机场里,这样的一个化妆包显得有些另类。

然而,这个包里装的不是粉饼、口红、眉刷,而是扳手、老虎钳和螺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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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育花的化妆包里装着各色工具。

姑娘名叫陈育花,苏州长风航空电子有限公司的一名现场技术服务保障工程师,她的使命是确保长风的产品在每一架战机上正常运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战机的“医生”。

和苏州绝大多数年轻姑娘一样,她喜欢发朋友圈。

而她所发的朋友圈里,有很多同龄人难以想象的内容:大漠、风沙、酷暑、严寒、寂寞、疲惫、乡愁……这些,是她日常生活和工作的点点滴滴。

她的朋友圈里,还有湛蓝的长空和翱翔的战机——这永远是她眼里最美的风景。

扎根。

人说“这个岗位不适合女同志”

她说“来了,就要把根扎下”

2009年,陈育花从西安航空学院机电一体化专业毕业,进入苏州长风航空电子有限公司从事产品质检工作。

长风生产的显示器和传感器,覆盖了我国现役军用飞机的各种机型,因此,公司专门派出一批员工常驻全国各地,为部队提供现场技术保障服务,这些员工被称为“外场”。2016年,公司打算挑选一名“外场”常驻西北地区,陈育花主动请缨,没想到相关领导接到她的报名材料时,摇了摇头说:“你的技术没有问题,但是,这个岗位不适合女同志。”

不适合女同志?陈育花偏偏“不信邪”。最终她通过了选拔,在当年4月被派往大西北。

陈育花的老家在陕西省渭南市,在公司里她一直以“西北人”自居,但第一天的“外场”生活,就让她领教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西北”。

她的常驻地点,是一个位于戈壁深处的空军基地。报到当天,她就遇到了一场沙尘暴,“风沙像墙一样推过来,天地间一片混沌,呛得我气都喘不上,头发里全是砂和小石子。”

拍掉了满头满脸的沙尘后,陈育花来到了她的宿舍,只见宿舍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两张凳子一块板”的床。

随即,她又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没有女卫生间,“一打听才知道,基地里的官兵都是男性,各航空工业企业派来的‘外场’也都是男性,所以,就没有设女卫生间。”

此时,陈育花才明白当初公司领导为什么说“这个岗位不适合女同志”,上卫生间时,她只好红着脸,请基地的战士帮她在外面把门。

那天夜里,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风沙敲打窗户玻璃的声音,对自己说:“花花,你既然来了,那就要把根扎下,像胡杨和沙枣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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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育花正在维修战机。(图片由苏州长风航空电子有限公司提供)

铁骨!

严寒、酷暑、风沙、强紫外线

“女汉子”就是这样炼成的

陈育花的朋友圈里,有两幅天气预报的截图。

一幅截图是冬天的,数据显示当天她工作地点的最低气温为零下21℃。

“其实,那天停机坪上的实际气温接近零下30℃。”陈育花说,当时机务工作人员突然打来电话,反映一架飞机上的三台显示器同时出现故障。她立即赶到现场,从“化妆包”里拿出工具,把三台显示器从飞机上卸下来,打开机盖对硬件部分仔细研究,“这是一个细致活,不能戴手套,不到5分钟,我的手就被冻得火辣辣的痛,随后就开始发麻。”陈育花说,她研究了一个多小时,发现硬件没有问题,问题出在通讯软件在升级过程中出现意外造成数据中断。在公司总部技术人员的远程协助下,陈育花对通讯软件重新升级,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极度的严寒竟然把电脑也冻得死机了,她只好把电脑揣在怀里,用体温焐暖后重新再来。

故障排除了,陈育花却病了,打了三天点滴才退烧。

另一幅截图是夏天的,数据显示当天她工作地点的最高气温为45℃。

当时,她正在停机坪上处理突发故障,“飞机是由数以十万计的零部件组成的。虽然绝大多数故障和我们公司生产的显示器无关,但最终会在显示器上体现。为了确保飞机和飞行员的安全,不管是不是我们公司产品问题,我都必须查清楚。”

烈日下的停机坪,就像一个巨大的“烧烤炉”。陈育花穿着长袖工作服,蜷缩在机舱里作业,直到排除故障、通电验证确定一切正常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汗珠,“通电验证的那一刻,我真的是比参加高考还紧张。”

那天,陈育花一直在停机坪上守着,实在热得受不了时,就躲在机翼底下歇一会——在整个停机坪上,这是唯一能找到的阴凉地。

严寒和酷暑,并非戈壁的全部,这里还有风沙、紫外线和干燥,这些都在她那张曾经白白净净的脸上留下了印记。

常有人在朋友圈里“炫”自己每天走的步数,而陈育花从来没有发过,因为步数对她而言就是“浮云”。“我们在机场里干活,交通基本靠走,每天起码两万步,有时候一次作业就要走5公里,手上还抱着二十几公斤重的配件,大冬天里能走得浑身冒汗,极度疲劳时还能边走边睡……”

如今的陈育花,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女汉子”,“就拿上厕所来说吧,一开始偷偷摸摸进男卫生间像做贼,而现在,在门外面吼一嗓子,要是里面没人应声就直接进去了。”陈育花哈哈地笑着说。

柔情~

用幽默的方式“分享”自己

“铁姑娘”偶尔也会抒情

戈壁深处的空军基地,只是陈育花的驻地所在,以此为“大本营”,她的工作范围半径要以千公里来计算,覆盖面积近300万平方公里,这片区域,是中国自然条件最恶劣的地区之一。

在朋友圈里,她以幽默甚至近乎欣赏的心态来分享自己艰苦的生活与工作——

“什么叫风流倜傥:就是风一吹,眼泪流,鼻涕淌,冻得那个酸爽”;

在小店里吃到一碗“没有牛肉的牛肉面”后,她用面条在桌子上拼成一个“差”字,“别以为你在戈壁滩,我就没法在美团、大众点评给你差评,哼”;

过生日那天,她没有蜡烛和生日蛋糕,伙伴们用鹅卵石在沙地上拼了一个“蛋糕”,照样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A:这里条件好艰苦,B:但是这里天很蓝,没雾霾啊;A:这里交通好不方便啊,B:但是这里天很蓝,没雾霾啊”……

她从小就喜欢机器猫,于是专门买了一个印着机器猫的行李箱陪着自己在近30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东奔西走;她还喜欢画画,曾经在驻地的围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机器猫。

她是个“吃货”,常常一边喝小米粥、吃苜蓿叶,一边在脑子里想象自己的面前摆着一大盘麻辣小龙虾……

这个成天乐呵呵的姑娘,偶尔也会心酸。

“做外场保障以来,我很少有机会回老家。”陈育花说,母亲已经去世6年了,而作为家中的长女,她却没办法照顾父亲,甚至连见一面都很难。“我家就在高铁边上,每次出差路过渭南,我就提前给爸爸打电话,让他站在路边,火车开过时,我能透过车窗看他几秒钟,而他却看不见我……我想,这就是古人说的‘忠孝不能两全’吧。”

“苦和累是客观存在、没法改变的。”陈育花说,这几年来,她一直以积极的心态对待工作和生活,因此能发现其中的美和乐趣,所以,她的手机镜头总能捕捉到灿烂的晴空、绚丽的晚霞、晶莹的霜花、金黄的胡杨林、欢快的小动物,“这些,能让心静下来,让胸怀宽广起来。”

“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

——“铁姑娘”偶尔也抒情。

薪传:

家国痛激励苏州两代航空人

“报国强国”信念薪火相传

衣服、鞋子、包包、手表、首饰、鲜花——这些都市女青年朋友圈常见的题材,陈育花的朋友圈里却没有——她的住地,距离最近的城镇至少100公里,上网购物,卖家也不包邮。

然而,有些事物,她很喜欢在朋友圈里“炫”。

比如,新一代战机飞过朱日和阅兵场的画面;比如,基地里一块刻着“国家”二字的石头……

今年6月,她开始参与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阅兵仪式的保障工作,全程没休息过一天,最忙的时候,一天要工作十八个小时。她说,必须要完成“维护保养零故障,应急处理零差错,受阅装备零抛锚”的使命。

此前,她已经参加过建军90周年大阅兵以及近年来空军历次重要任务的保障工作,每一次都圆满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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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育花获得的阅兵纪念章。

是什么力量,支撑着陈育花从号称“人间天堂”的苏州走向茫茫戈壁?

苏报记者注意到,在2016年4月1日,她在朋友圈里转发了一篇文章。文章的标题叫《81192,你离开这么久了,欢迎回家》。2001年4月1日,我海军航空兵飞行员王伟驾驶战机,在南海上空拦截入侵我专属经济区空域的美国电子侦察机时,发生撞机事件,战机坠海,王伟弹射跳伞后失踪,后被确认牺牲。

“呼叫81192,这里是553,我奉命接替你机执行巡航任务,请返航!”“81192收到,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重复,你们继续前进!”这段通话,是王伟留给战友最后的声音。

陈育花说,这是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中国航空人心头一道无法抹平的伤疤,也一直激励着他们“继续前进”。

“在我心里,还有一道伤疤。”陈育花说,那就是1999年5月7日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当时我读小学五年级,我问我妈‘为什么我们的大使馆会被别人炸’,她说‘你长大后会明白的’……”

陈育花说,现在,每当看到自己亲手维保的战机呼啸着腾空而起时,就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为保卫那片宁静祥和的蓝天作贡献。

2009年国庆前夕,“歼8之父”、苏州籍院士顾诵芬接受苏报记者专访,他说,自己小时候目睹侵华日军轰炸北京,立志要造出中国人自己的飞机。

顾诵芬、陈育花,两代苏州航空人,年纪相差一甲子。在他们之间,“航空报国、航空强国”的信念薪火相传。

(选题策划:高岩 稿件执行:高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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