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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留根对江南文化有独到见解。□记者  姜锋  摄

  林留根对江南文化有独到见解。□记者  姜锋  摄

□苏报记者 姜锋

名/家/访/谈

林留根,南京大学历史考古专业毕业,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历史学博士。现为江苏省考古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任江苏省考古学会理事长,中国考古学会理事,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主要从事中国史前考古、商周考古研究,主持发掘盱眙泗州城遗址、连云港藤花落遗址、邳州梁王城遗址、宜兴骆驼墩遗址、泗洪顺山集遗址、兴化蒋庄遗址和金坛句容土墩墓群等。

江南文化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千百年来,苏州独特的地理环境、频繁的文化交流,造就了兼有农耕文明和海洋文明的文化特质,砥砺了崇文、融和、创新、致远的精神品格。从良渚的玉器上、太湖的山水间,可以看到怎样的江南?记者就此采访了江苏省考古研究所所长林留根。

江南文化博采众长融合其他优秀文化特点

苏报记者:在您看来,江南究竟在哪里?江南的文化版图如何界定?

林留根:江南在我个人看来,要分为两个概念。第一个概念是地理上的概念。从地理概念的角度来看,“江南”区域有时大有时小,小到环太湖流域,即江浙沪地区,大到洞庭湖、鄱阳湖、太湖流域,即江苏、浙江、江西、安徽、湖南、湖北的长江中下游以南区域。第二个概念是人文上的概念。江南地区地形地貌特征为丘陵、平原和多河湖,这里属于亚热带季风性气候,雨水多,河水多,因此气候湿润,万物滋润,人也和润。又因为河网密布,所以行舟方便,交通便捷。比较优越的自然条件,使这里的人们可以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久而久之形成了文明祥和的江南文化。总体来说,江南地区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比较接近,所谓的“饭稻羹鱼”,就是典型的江南一带的生产生活方式。这种生产生活方式形成了江南文化独特的审美风格和鲜明的文化基因,并使其越来越丰富。

苏报记者:您认为江南文化是怎么形成的?

林留根:今天我们说的江南文化,最早可以追溯到6000年到7000年前,甚至10000年前。马家浜文化考古发现,早在10000年前,江南地区就已经有了较高的文明程度,马家浜文化的稻种农业就已经很发达了。江南地区的文明起步很早。商末周初,吴和越这两个国家已分别在今天的江浙地区逐渐形成,自那时起形成的吴越文化便是日后江南文化的重要本土根脉。当然,江南文化形成的过程不是一帆风顺的,是有起伏交叉的。数千年来,江南文化和其他文化交流、碰撞、汇聚、融合,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江南文化。而江南文化不仅有小家碧玉,也有尚武重义,这种尚武精神在吴越时期就有体现,吴越文化包含了很多中原文化的优秀因素。所以,江南文化是博采众长,以江南文化本身的特征为背景,融合了中华民族的其他优秀文化特点。

草鞋山遗址是“江南史前文化标尺”

苏报记者:苏州发现的草鞋山遗址被中国考古界称为“江南史前文化标尺”,您认为它对江南文化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林留根:草鞋山遗址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位于苏州城东15公里处的唯亭镇陵南村阳澄湖南岸。首次发掘遗址是在1972年,我于2000年以后开始参与。经考古发掘,遗址文化堆积最厚处达10.5米,由下而上依次为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和良渚文化遗存,另有春秋战国时期的遗存。这一地层关系,对于确定太湖地区史前文化的发展序列,具有重要意义。从考古研究上来讲,良渚文化的一个中心在浙江,另一个中心就是在草鞋山。往前推移,马家浜文化时期,草鞋山这里也是当时的一个文化中心。

草鞋山遗址发现了6000年前的马家浜文化的水稻田,是中国发现最早有灌溉系统的古水稻田,其出土的碳化稻确定为人工栽培稻,为中国稻作农业的起源、栽培稻起源的研究提供了实物依据。遗址出土的马家浜文化时期纺织品,经鉴定是以野生葛为原料、纬线起花的罗纹织品,是目前所知中国年代最早的纺织品实物。遗址发现的良渚文化大墓,出土的大型玉琮、玉璧等随葬玉器,是首次在中国史前墓葬中出土,解决了史学界争论不休的琮、璧年代问题。此外,遗址还发现了最早的结构型房屋。可以说,草鞋山遗址是中国稻作文化、居住文化、织造文化、玉文化、墓葬文化等一系列远古文化的发源地,对江南文化的审美观念、审美工艺、审美思想等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苏州堪称江南文化代表

苏报记者:在您看来,苏州在江南文化中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林留根:苏州堪称江南文化的代表,这跟苏州的地理、人文优势有关系。在地理方面,苏州位于长江三角洲,有平原,有山地,有江湖,有大海,既是鱼米之乡,又兼得山海之利,早在宋代就是当时规模较大的城市之一。苏州文化性格中所表现出来的既勤恳踏实又富有冒险精神、既重视事业功利又富有天下情怀、既具有开放精神又能够容纳多元价值,与这种水陆交汇的交通格局有着密切的联系。在人文方面,苏州素称丝绸之府、文化之邦,是吴文化的代表和根系,内河文化和海洋文化在此交汇。苏州人自古重视教育,历史上状元人数冠甲天下,到了现代,院士人数也是全国第一。而今天长三角城市群的经济奇迹,也正是和江南的文化传统——重教育、重人才是分不开的。

苏报记者:文化是提升城市能级和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支撑。江南文化是中华文化版图上一颗璀璨的明珠,今后我们怎么来继承发扬光大?

林留根:江南文化就像一座桥,我们可以通过江南的文化连通古典的中国和现代的中国,连通大众文化的中国和精英文化的中国,连通城市的文明和乡村的文明。通过江南文化,我们可以走过去看古典文化的风景,也可以走过来看现代文明的风景。

江南文化是长三角城市群的成长基因,以江南文化、大运河文化为共同纽带,长三角区域结成紧密的共同体,既有历史文化的渊源,也有现实经济的基础,更有市民认同的引力。我们要站在长三角一体化上升为国家战略的历史机遇期,让江南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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