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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文(左一)移交孙惠林的骨灰盒。   记者叶永春摄

刘德文(左一)移交孙惠林的骨灰盒。   记者叶永春摄

分别四十年后重聚,家人合影留念。(受访者供图)

分别四十年后重聚,家人合影留念。(受访者供图)

昨晚,随着立荣航空B72298航班抵达苏南硕放国际机场,已离乡七十年的苏州老人孙惠林终于跨越海峡,魂归故里。七十年前,他遭遇拉壮丁,被带去了台湾。在那里,他孤身一人,苦盼四十年方得回苏,重新找到家门。此后,他刚决定回苏定居,却不幸因病去世。叶落归根,是他生前最大的愿望。

为了帮大哥圆梦,妹妹孙梅云多方走访,却未能如愿。直到去年,台湾志愿者刘德文主动伸出援手,经过半年奔忙,终于传来佳讯:大哥可以回家了。

离别

孙梅云家兄妹四人,大哥孙惠林、二姐孙绮文、孙梅云排行老三,还有妹妹孙雪云。孙梅云与大哥相差12岁,对大哥的印象是一对招风耳,脾气有些倔,为此没少挨父亲的打。不过大哥对她很好,她还记得幼时坐在桌子上时,大哥会来逗她玩,还很亲昵地抱她。那时大哥在上海一家五金店当学徒,每次回家,还会带糖给妹妹们吃。

然而,七十年前的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大哥去了上海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那年,大哥17岁,孙梅云5岁。得知大哥不见后,父亲曾去上海寻找过,找到了五金店的老板,但老板也不知情。老实的父亲不知该怎么办,失望而归。见没找到大哥,母亲当场哭晕过去,她抱着一线希望找来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孙惠林还活着,人应该在某个地方。

或许是被算命先生猜着了,孙惠林还真在某个地方。那天,孙惠林在五金店干完活后出门溜达,身上只穿了条大裤头,就在闲逛时,突然有人上街抓壮丁,把他也强行拉走了。他被带到了一艘船上,船朝着一个方向开去。抵岸后,他才知道,自己上了一座岛,这座岛的名字叫台湾。

孙惠林去了哪里,家人不知道,更无从找起;孙惠林知道家在哪里,却苦于身处台湾,与大陆隔着一道海峡,无法联系。

重聚

旧时有个说法,离家的亲人只要还活着,把他的鞋子钉在房梁上,亲人最终还是会自己回来的。孙梅云至今记得,她家定慧寺巷老宅的房梁上,一直钉着一双大哥的布鞋。

海峡对岸的孙惠林,也时刻想着与家人相聚。等到上世纪80年代,台湾开放大陆探亲,孙惠林立即申请,最终于1989年来到大陆,回到苏州。离乡40年,家乡已是翻天覆地,他找到了定慧寺巷,找到了老宅,发现住着的已是陌生人。他不知道家虽搬了,但其实还在定慧寺巷。那天他没找到家,于是第二天去了当时的外跨塘,他的堂舅和堂姨就住那边。当时那里是个小镇,地方不大,人好找。果然,一打听,他很快找到了堂舅。

“阿林回来了!阿林回来了!”看到孙惠林,堂舅和堂姨当即带着他赶到苏州定慧寺巷。那年母亲76岁,堂舅和堂姨生怕老人一听说这个好消息,会过于激动身体承受不了。他们让孙惠林守在屋外,先进屋和老人说:“姐姐,你的大儿子阿林回来了。”老人哪里相信,但还是激动不已,半信半疑问了一句:“真的吗?”孙惠林再也等不及了,跨步进屋,跪倒在母亲面前。

“大哥回家了?”接到电话,孙梅云还以为听错了,再三确认后,她抛下了所有的事情,快步回家。一进家门,果然,那个招风耳的大哥,正站在门口笑着迎接她们。

此后,大哥一有时间就会回来,有事忙回不了家,他就写信,将思乡情寄托在一枚枚邮票上。母亲不识字,每次都让住得近的孙梅云念给她听。大哥有时也给孙梅云写信,信里提到最多的,就是好好照顾母亲,让她吃好一点,穿舒服一点。“40年没有在母亲身边尽孝,他心里一直很愧疚。”每次返乡,大哥都要住上个把月,大多数时间是陪伴母亲。2000年母亲去世后,他仍会回来与家人相聚。他在台湾孤身一人,他的家一直在苏州,他太需要亲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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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挂

在台湾,孙惠林退休后还在做公益,事情多,要各地跑。他第一次提出打算回苏州定居,是在自己的70岁(虚岁)寿宴上。那是2001年,全家在苏州给他祝寿,一屋子的人,他穿上了侄女婿给他买的新衣。他说这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天!他跟所有亲人说等到把那边的事情交接完,就回来定居了,然而,大家没想到,这竟成了他的遗愿。2002年,孙梅云接到大哥的同事来电:大哥在台湾去世了!

大哥走了,他生前的愿望,孙梅云想帮他圆。他去了好几个部门打听,虽然大家都愿意帮助她,但摆在她面前的最大的问题是,大哥孙惠林在台湾的身份,与在苏州的不一致。原来,他被拉壮丁带到台湾后,被要求顶替另一个人的身份,姓名改了,出生年月等信息也与原来的不一致。孙梅云难以证明“那人”就是她大哥孙惠林,更不便跨过海峡去寻求帮助。

这件事,从此搁在了她心里。

直到2018年10月20日,她在家翻看《姑苏晚报》,无意中翻到一篇报道,越看越激动。报道说,有个苏州人将台湾舅舅的骨灰接了回来。放下报纸,孙梅云拿起电话,通过社区找到了报道中的当事人小钱,再通过小钱,联系上“今日头条”的寻亲栏目,最终找到了台湾的刘德文。

刘德文是台湾高雄市左营区祥和里的里长,也是一位热心公益的志愿者。他被誉为“灵魂的摆渡人”,常年帮助大陆赴台的老兵。此前,他已将多位老兵的骨灰盒送回大陆,让他们落叶归根。这次得知孙梅云的心愿,他主动接受委托,在台湾走访了一个又一个机构,通过一次次打听、求助,又一次次联系孙梅云补充材料,终于,今年3月28日,他通知孙梅云,已办完所有手续,可以送她大哥的骨灰盒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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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

昨天下午4点25分,刘德文所坐的航班从台湾高雄机场起飞,孙梅云与二姐等十余人同时赶往苏南硕放国际机场接机。抵达机场时,距离飞机落地还有一段时间,孙梅云与大姐取出锦旗,在到达出口凝神伫立。

“此时的心情,已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举着锦旗,两姐妹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晚上7点20分,刘德文从到达出口快步走出,孙梅云和二姐再也抑制不住,快步迎上前,紧紧握住刘德文的手。

“阿哥,阿哥,你终于回来了!”从刘德文手中接过大哥孙惠林的骨灰盒,姐妹俩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大哥的遗愿了却了,她们也安心了。她们更感激素不相识的刘德文,四处奔波半年有余,只为帮一位苏州老人圆梦。

“回家了,他也安息了,这是值得开心的事。也不用感谢,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刘德文说。

孙惠林的骨灰将被安葬在母亲身边,母子俩再也不分开!(本报记者 叶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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