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播 家在苏州 微博 微信
首页 新闻 视频 专题 文化 图片 法治 理论 时评 教育 工业园区

2月19日,元宵节。

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对周汛峰而言没有什么特别,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长江江面上——当天,农历十五的大潮正从江口向西推进,两三天后将达到最高潮位。

周汛峰是张家港市长江防洪工程管理处的一名基层员工,已经在长江边工作了26年,看守过6座通江水闸。

周汛峰的父亲周富明,则把自己大半辈子献给了长江。为了保卫江滩,他差点丢了性命;为了守卫江堤,他骑车、步行在江边日复一日地奔波了十年,总行程超过了地球赤道的周长。

自古有言“上阵父子兵”,周富明、周汛峰两代人的“长江保卫战”,已经持续了五十多年。

张家港,因江而立,因港而兴。超过一半的张家港人生活在长江边上,沿江的张家港保税区、沙钢集团、玖隆钢铁物流园等,构成了张家港最重要的经济带。“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新时代,一曲雄浑壮美的“新长江之歌”正在唱响。这首“长江之歌”,是无数音符的和弦;这些音符,来自周家父子,也来自每一个守护长江的普通人。

1942年,周富明出生在长江边一个名叫前老永圩的村子里。

“圩”是沿江地区常见的地名用字,张家港沿江一带的早期居民在江滩上立足扎根,为了抵御江潮洪水,他们用沙土在村庄四周筑起堤坝,这样的堤坝叫做“圩子”,圩子里的村庄常被命名为“某某圩”。

“现在的人们会觉得住在长江边很惬意,但以前沿江的村民们过得提心吊胆。”周富明告诉记者,在他的童年时代,江堤又矮又薄,抗洪能力很差,“1949年农历七月初一凌晨,台风、洪峰和大潮同时来袭,冲垮了江堤和村子外面的两道圩子,村里的积水有大半人高,所有的房子都被泡坍了,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而下游二十多公里处一个建在江心洲上的村子则遭遇灭顶之灾,1000多人遇难。1954年,江堤又垮了一次,我们村再一次泡汤……”

儿时的惨痛经历催生了周富明的一个梦想——有朝一日,住在江边的人们不再担心水患,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1965年,周富明高中毕业,进入沙洲县(注:1986年沙洲县撤销,设立张家港市)水利局工作,1969年开始从事长江治理工作。

“那时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治理江滩坍塌。”周富明介绍,当时沙洲县江滩坍塌情况相当严重,其中一段18公里长的江滩曾在40年中平均每年坍塌1000亩,而江滩坍塌会直接危及江堤安全。

治理江滩坍塌最主要的措施是抛石护岸。“200多艘帆船源源不断地把石块从江阴运过来,施工现场没有机械设备,搬石抛石全靠人力。”周富明回忆说,那时他白天和工人们一起搬石抛石,夜里还要在煤油灯下处理一些案头工作,“至于睡觉时间,则是由江潮来决定的。”

“住的是芦苇窝棚,冬天四面透风,穿着棉衣棉裤还冻得直抖;夏天又非常闷热,穿长衣长裤都防不住蚊子咬。粮食按月定量供应,每顿饭要以两来计算,早上吃四两,中午和晚上各吃半斤——要是今天多吃了一两,明天就只能少吃一两……”

除了繁重的工作和恶劣的条件,周富明还会面临生命危险。“有一次,我在船上搬石头,突然来了一个大浪,我没站稳一下子掉进了江里。”周富明说,那一段江面很宽,最深的地方水深超过50米,而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救生设备,“我拼命抓住了一个浮筒,漂到了对岸的南通,被过路的船队捞了上来。”

周富明的家距离施工现场只有10公里左右,他却很少有机会回去看望父母妻儿。

“1973年,我们的治坍工作圆满完成。”周富明说,从那以后,沙洲县基本上没再发生过江滩坍塌事件,“现在的张家港市长江防洪工程管理处,就建在当年江滩坍塌最严重的地方。”

1983年,周富明调入沙洲县堤闸管理所(注:该所即张家港市长江防洪工程管理处的前身),开始从事江堤、港堤巡查管理工作。

周富明面对的江堤、港堤总长度达到100多公里,单位给他配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每天,周富明都要骑车外出巡堤,“那时沿江的道路坑坑洼洼,而且车子只能骑到大堤下面,堤顶上根本没有路,全靠两条腿。”

引力播

这辆凤凰牌自行车,陪着周富明奔波了整整十年。

100多公里的堤防,周富明至少要在两个月内跑完一遍,而来回往返的自行车“车程”,起码是步行巡查里程的五六倍——粗略推算一下,他一年中要骑车四五千公里、步行七八百公里。

具体的里程数,周富明没有统计过,也无法统计,他只知道自己的“凤凰”磨损得特别厉害,前后轮毂和龙头更换过好几次,磨坏的车胎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此外,每年他都要穿烂四五双帆布胶底鞋。

1993年,周富明巡堤的交通工具升级为皮卡,他的“凤凰”退休了。2002年,周富明自己也退休了。

如今,周富明还保存着这辆“凤凰”,闲的时候会为它擦擦灰、加点润滑油。

“我这大半辈子都和长江打交道,见证了从沙洲县到张家港市的长江水利事业发展历程。”周富明说,1950年代初,江堤的防洪等级仅三年一遇,到了1950年代末,提升到十年一遇;1980年代,进一步提升到三十年一遇;现在,已经全部达到五十年一遇以上标准,其中近一半的主江堤更是达到了百年一遇的标准。

引力播

在沪通大桥施工现场附近,周富明向记者介绍起当地长江水利事业的发展历程。

周富明带着记者来到了他家附近的一处江堤。正在建设的沪通大桥在这里跨越长江,雄壮的桥塔如巨人般矗立在江面上,引桥已初具雏形。

这段江堤的防洪等级为百年一遇,迎水坡被石块和混凝土包裹得严严实实,背水坡种植着草坪和树木,堤顶上铺设了两车道的沥青路面。

站在大堤上,周富明极目大江,时而畅怀,时而唏嘘。

一阵江风迎面吹来,周富明一阵咳嗽,“吹了几十年的江风,落下了老慢支的毛病,这也算是长江给我的礼物吧,呵呵……”

周富明说,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我守护江滩和江堤,就是守护自己的家。”

“子承父业”是张家港市长江防洪工程管理处的一个特别现象,这里先后出现了41对守堤看闸的“父子兵”。

引力播

周富明、周汛峰父子接力守护长江。

周汛峰生于1971年,那时他的父亲周富明正在治理江滩坍塌,于是给他取了这个水利色彩很浓的名字。

1993年,周汛峰从父亲手里“接棒”,2002年起,他成了一名守闸人,先后看守过6个沿江闸口,目前驻守在十一圩闸。

“很多人以为守闸是个轻松的活,但这活其实并不轻松。”周汛峰在六干河闸驻守过5年,这是一个兼具通航功能的节制闸,是永钢集团运输船队的必经通道,“船舶通过节制闸和通过船闸大不一样。”他说,节制闸只有一道闸门,不能自主调节水位,闸内的河道与闸外的长江经常有很大的水位差,船舶只有在水位差较小时才能过闸。

“长江的潮位决定了开闸放船的时机。”周汛峰告诉记者,长江每天都有两次涨潮和落潮,一天中江面水位落差最大能达到近4米,而且每天涨潮和落潮的时间都不一样;而在一个月中,受月相影响,又会有两次高潮位和两次低潮位,“我花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基本摸清江潮的规律。”

和父亲一样,周汛峰也几乎天天吹江风。记者采访他的那天,江面上寒风凛冽,脸被吹得又痛又麻,“今天的风还不算大。”周汛峰轻描淡写地说,长江边一年中三百多天有风,唯独在酷暑季节人们最需要风时没有风。

今年的除夕之夜,周汛峰是与家人一起度过的,而他上一次与家人一起过除夕是在6年之前——他的工作岗位实行48小时轮值制,上班两天休息两天,如此循环往复——因此,长假与他无关,他也从来没有陪妻儿出门旅游过,至于节日里能否与家人团圆,则取决于运气。

十一圩闸建于1980年代早期,周汛峰的宿舍里没有卫生沐浴设备,方便、洗漱都要穿过无遮挡的走廊去楼层的公共卫生间,“这里其实还可以,至少宿舍不漏风,还有空调,比我父亲当年住的芦苇窝棚强多了。”

有人戏称江边的守闸人为“潮人”,因为他们的工作与江潮关系密切,并且工作环境长年潮湿。

周汛峰,是这群“潮人”中的“潮人”——后者之“潮”,是“新潮”之“潮”。

周汛峰的“潮”并不体现在衣着上,而在于主动将新技术引入日常工作。

他第一次尝试新技术是在2006年。“当时船舶过闸费的发票还是手撕票,不同面额的发票共有6种,不管怎么小心,总有出错的时候,撕出去的发票和实际收费金额对不上。”周汛峰说,于是他就编写了一个电脑程序,把6种发票的页码输进去,当过闸费金额输入系统时,该程序能自动提示匹配的发票,并且提示页码数,“我撕完发票后,只要看看剩下的页码就知道有没有出错了。”

这个程序非常管用,一年下来,从他手上出去的发票没有任何差错。

一段时间内,闸站与总部之间的网络通信线路时常出现故障,而一旦网络不通,闸站的电脑售票系统就无法工作,以致船户们错失过闸“窗口期”,从而再等至少半天。周汛峰又着手破解这个难题,他把两台旧电脑改造成一个本地服务器,将总部的开票数据库下载下来,当网络不通时,就用这个本地服务器开票,网络恢复后开票数据自动上传到总部数据库。

引力播

这款监测长江潮位的手机软件就是周汛峰自己研发的。

周汛峰还开发了一个闸站管理手机软件,涵盖了引排水记录、售票管理、会议管理、后勤管理等功能。

他最近又编了一款监测潮位的手机软件,目前正在测试。这个软件可以每分钟刷新一次节制闸内外的水位数据,能为精准判断开闸放船时机提供帮助。

周汛峰的电脑技术是自学的,他原本只有高中学历,后来进修了大专,这些软件是他整合管理处各种自动化控制系统的相关数据编成的。他说研发这些软件是为了“解闷”,“闸上的生活很单调,特别是只有一个人值守的小闸,夜里四周一片漆黑,能听见的只有浪花拍打江岸的声音和船队的汽笛声。通过新技术解决工作难题,也是一种乐趣。”

张家港市长江防洪工程管理处处长徐红认为,周汛峰的身上,体现了一种精益求精的敬业精神。

周汛峰的儿子周逍逸今年25岁,在玖隆钢铁物流园工作,是一名电商软件技术人员,他工作的地点,正是当年他爷爷那一辈人付出汗水乃至以命相搏的地方。

虽然周逍逸没有接过祖辈和父辈守护长江的“接力棒”,但他继承了他们的品质,“做事要踏实、认真、负责,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把工作做好。”

在守护长江的一线,有周逍逸同龄人的身影。徐红介绍,目前,张家港市长江防洪工程管理处共有27名30岁以下一线职工,他们通过摄像头、卫星遥感、无人机等手段巡查江堤,“今年,我们还将开发江堤巡查App软件,设立电子巡更系统,提高巡查处理能力。”

□选题策划:王乐飞 高岩 稿件执行:高戬 本版摄影:高戬 王敏悦

声明:所有来源为“苏州日报”、“姑苏晚报”、“城市商报”和“苏州新闻网”的内容信息,未经本网许可,不得转载!本网转载的其他文字、图片、音视频等信息,内容均来源于网络,并不代表本网观点,其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果您发现本网转载信息侵害了您的权益,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核实处理。
雨季不再来
红霞满天
感受昆曲
船闸改造改出“公园”
青春毕业季
苏城校园的红色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