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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鞋都、中国伞都、中国陶瓷重镇……晋江市有着许多傲人的称号。图为夜幕下的晋江市区。(晋江市委宣传部供图)

  中国鞋都、中国伞都、中国陶瓷重镇……晋江市有着许多傲人的称号。图为夜幕下的晋江市区。(晋江市委宣传部供图)

□苏报记者 高戬 姚喜新 瞿亚健

9月13日,福布斯发布2018全球最受信赖公司榜单,在上榜的250家全球企业中,安踏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位列第184,在该榜单上的服饰类企业中,仅次于阿迪达斯和耐克,名列第三。

几乎在同时,“第13届亚洲品牌盛典”在香港举行,男装品牌“利郎”揽获“中国服装创新品牌价值100强”和“2018港股品牌价值100强”双项大奖。

安踏和利郎,均来自闽南沿海小城晋江——和它们一起蜚声海内外的,还有恒安、七匹狼、九牧王、361、乔丹、盼盼、雅克等310件马德里国际商标、42件中国驰名商标、220件福建省著名商标。

中国鞋都、中国伞都、中国食品工业强市、中国陶瓷重镇、全国百强县第五名……这座小城还有许许多多傲人的称号。值得注意的是,这座户籍人口100万左右的小城中,有5万多个老板。

1978年,晋江的GDP仅为1.45亿元,人均150元;农民人均纯收入107元,比全国平均数低了20%;财政收入1488万元。2017年,晋江GDP达到1981.5亿元,人均94470元;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804元,是全国平均数的2倍多;财政收入212.2亿元。

改革开放40年,晋江人书写了一段精彩的“逆袭”传奇。

日前,本报记者走进晋江,探寻、解读晋江人的“逆袭”密码。

“要做就做行业第一,而且是世界第一”

胡诚初,利郎(中国)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副总裁,一个在晋江工作生活了20年的上海人。

1987年,王冬星、王良星、王聪星三兄弟踏上了创业之路,1990年创立了“利郎”品牌。在最初的8年中,利郎的生意红红火火,外地的批发商捧着现金前来等着拿货。1996年,利郎的效益开始下滑,到了1998年,滑到了濒于倒闭的地步。

那时,胡诚初是上海一家国有企业的负责人,拥有丰富的企业运营管理经验,成功救活过两家“濒死”的企业,王氏兄弟专门请他来帮助管理利郎公司。

“有一首著名的闽南语歌曲叫《爱拼才会赢》,”胡诚初说,‘爱拼才会赢’是晋江人最宝贵的品质,而这种品质,可以用一个‘敢’字来概括。”

一个“敢”字,包含了多层含义——敢学先进,敢超先进,“做世界第一等”。

1979年3月,晋江县陈埭镇洋埭村的14位农民,每人出资2000元,办起了晋江的第一家鞋厂。数十年间,晋江人在“一双鞋”上摸爬滚打,从仿制华侨带回来的鞋子,到为耐克、阿迪达斯等国际品牌代加工,再到创立自己的品牌。如今,全球20%的旅游运动鞋产自晋江,一批运动鞋品牌享誉国内外,但晋江人仍未止步,他们把高科技材料石墨烯与鞋子结合在一起,研发出全球最轻的高弹拖鞋和系列鞋垫。

去年,安踏体育的市值突破千亿港元,在全球范围内仅次于耐克和阿迪达斯,成为世界第三大运动品牌,针对“中国耐克”的评价,安踏董事局主席丁世忠表示,“要做世界的安踏,而非中国的耐克”。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行业第一,而且是世界第一。”盼盼食品集团董事长蔡金垵说,闽南话讲“输人不输阵”,晋江企业家就是有不断攀登、积极进取的基因。

“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国内服装市场出现了严重的同质化,利郎卷入了惨烈的价格战,滑到了破产的边缘。”胡诚初告诉记者,在经历了痛苦的调整期后,王良星努力寻找突围之道。

“有一天,我正在用‘商务通’储存客户号码,王总在边上看着,嘴里念叨着‘商务、商务’,突然间,他说‘我找到了’……”原来,胡诚初的“商务通”启发了王良星的创新思路,“他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商务人士将成为一个群体,他们就是利郎的客户。”2001年,当国内服装市场只有男装、女装、童装的分类时,利郎的“商务男装”横空出世,并一路高歌猛进走到现在。

2007年,利郎成为亚洲首个进入米兰国际时装周的企业;2009年,利郎成为首个在香港上市的内地男装品牌……去年,利郎荣登“中国品牌500强”。

“敢于分享,敢于共赢,是晋江企业家鲜明的特征。”胡诚初说,利郎的目标是:从董事局主席到基层的一线员工,每一个成员都能分享公司的发展成果,大家结成一个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和命运共同体。基于这样的理念,在今年利郎30周年庆典上,公司成立了2000万元的职工福利基金,用于普通职工刚需购房补贴和大病医保外费用补贴,“我们还有一个梦想,就是在公司里培育出100个千万富翁和1000个百万富翁。”

恒安集团总裁许连捷,是晋江企业家“分享共赢”精神的典范。他有一个著名的“49%准则”—— 只要你抱着自己得49%,让别人得51%的这么一种心理,你就会和大家合作得非常愉快。他还有一个十分朴素的信条“自己发了财自然也要帮别人”,多年来,他个人及其家族捐款超5亿元,恒安集团及其主要股东累计捐款超13亿元,用于社会公益和慈善事业。在许连捷等民营企业家的引领下,晋江市慈善事业蓬勃发展,截至2018年4月30日,晋江市慈善总会善款累计总额30.22亿元,居全国县级市之首。

“分享共赢”不仅是晋江企业家的信条,也是这座城市的胸襟。晋江市委、市政府提出“来了都是晋江人,晋江都是一家人”,100多万“新晋江人”可享受义务教育、社会保险、医疗互助等30项市民待遇,其中,91.1%的外来学生就读于公办学校,享受12年免费教育。

“睡不着”的他们喜欢“对自己狠一点”

一头奔跑的狼——“七匹狼”的商标图案几乎家喻户晓。

晋江的媒体同行介绍了“七匹狼”的来历——这家公司由7个年轻的创业者发起,在闽南语中,“人”字的发音和“狼”字是一样的,7个人建立的公司,就被命名为“七匹狼”。

在闽南语中,“晋江”的发音又和“金刚”相同,因此晋江人有一个集体外号叫做“金刚狼”。

在自然界,狼喜欢夜间活动;而在福建,“金刚狼”们则以“睡不着”出名。

1979年,柒牌男装的创始人洪肇设凭着一块门板、一把剪刀、一个烧炭熨斗、一台缝纫机以及不到300元的资金,开始做服装生意。每天他和妻子干到凌晨四五点,早上8点再把做好的衣服藏在卖鱼的筐子里偷偷拿到市场上去卖。在创业初期,他连续5年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1996年,蔡金垵创办了盼盼食品公司,创业之初,他几乎天天失眠,厂房后面恰好有个鸡舍,睡不着的他发现了公鸡在打鸣之前总会拍打几次翅膀的规律。凤竹纺织科技公司董事长陈澄清,创业之初“不睡觉,夜里偷偷摸摸地干”,如今,他已年逾古稀,依然是全公司下班最晚的人。

当代年轻的创业者继承了先辈“睡不着”的习惯。云尚三维科技公司董事长说,在公司初创的一年多里,他经常深夜11点到家,凌晨5点才睡觉,早上8点多又去公司。

在晋江,有一个其他城市没有的交通高峰时段——凌晨5点前后——这个时段,一批晋江人刚刚下班,另一批晋江人开始上班。

晋江的老板们为什么“睡不着”?记者听到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解释:他们“不敢睡”。

“睡不着”的不仅仅是晋江的老板们。

2012年,毕业于美国斯坦福大学的许志博士回国发展,担任福建海峡石墨烯产业技术研究院首席科学家。一天夜里10点多,许志突然接到了晋江市市长张文贤的电话,说马上要派车接他去市政府。原来,当天晚上张文贤与东南亚某国的特使会面,发现对方对石墨烯技术有需求,就立即想到要把许志的技术推介给对方。那位特使是闽南华侨,张文贤则当起了许志的翻译,双方一直畅谈到深夜12点多。

“柒牌”有一句广告语“男人就应该对自己狠一点”——这句话,是洪肇设的座右铭,也适用于晋江每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1998年,面对年销售额只有1200万元而库存高达880万元的窘境,利郎作出了一个“狠”的决定:把库存打包捐赠给闽北洪灾受灾群众。此举既解了灾区燃眉之急又为利郎赢得了口碑,而且帮企业卸下包袱轻装上阵。2002年,利郎再一次“对自己狠”,在负债超3000万元的情况下,又借了数百万元请陈道明为产品代言。

1999年,安踏也“对自己狠”了一把,花80万元请孔令辉为安踏品牌代言,并向央视体育频道支付了300万元广告费,而这两笔支出,恰好等于公司当年的总利润……

因为“对自己狠”,如今“柒牌”品牌价值已超400亿元;因为“对自己狠”,利郎商务男装风靡全国;因为“对自己狠”,安踏坐上世界第三的交椅……

晋江的党政机关,对自己同样“够狠”。为了留住人,早在2006年,晋江就提出“三不承诺”:不让任何一名来晋务工人员因企业恶性欠薪而蒙受损失,不让任何一名来晋务工人员子女上不了学,不让任何一名来晋务工人员维不了权。

2002年,晋江建立了福建省首家行政服务中心,如今,经过12轮行政改革的晋江,所有事项平均审批时限压缩到法定时限的17.75%,当场办结率达到80.36%,91.77%的事项实现了“最多跑一趟”。

为什么晋江人要对自己这么“狠”?胡诚初的一句话很有道理:“晋江人不是看到希望才去拼,而是在拼中找到希望。”

晋江市委书记刘文儒说:“与大城市相比,我们比拼不过资源、条件,那么就要比拼精神、比拼自己!”

“晋江经验”引领他们 “挑战一切不可能”

新思想从实践中产生,新经验在实践中绽放光华。

2002年6月,时任福建省省长的习近平同志带着思考专程到晋江市调研。下企业、进社区、访农村、走基层,在调研中,习近平总结提出“六个始终坚持”和“处理好五大关系”的思路——

始终坚持以发展社会生产力为改革和发展的根本方向,始终坚持以市场为导向发展经济,始终坚持在顽强拼搏中取胜,始终坚持以诚信促进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始终坚持立足本地优势和选择符合自身条件的最佳方式加快经济发展,始终坚持加强政府对市场经济的引导和服务;处理好有形通道和无形通道的关系,处理好发展中小企业和大企业之间的关系,处理好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传统产业的关系,处理好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关系,处理好发展市场经济与建设新型服务型政府之间的关系。

两个月后,习近平同志将此调研思考整理提炼,撰写成《研究借鉴晋江经验,加快县域经济发展》一文,先后刊登于《人民日报》和《福建日报》。他在文中提出“‘晋江经验’是地方主动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道路的积极实践”。

高瞻远瞩的“晋江经验”,从此引领晋江、泉州和整个福建进入加快改革、全面发展的快车道。

在“晋江经验”引领下,晋江人坚守实体经济,即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不动摇。他们专注于一双鞋子、一件衣服、一张纸片、一罐薯片、一把雨伞,一片陶瓷,做出了2个千亿产业集群、5个百亿产业集群,缔造了一个又一个商业“神话”。

在“晋江经验”鼓舞下,晋江人不断创新。他们将石墨烯片塞进夹克,制造出导热快、不漏电的“电热衣”;他们将石墨烯融入鞋底,制造出“轻若鸿毛”又弹力十足的运动鞋;他们把一颗土豆切到“世界最薄”,“切”出了17项专利。

在“晋江经验”指引下,晋江人“无中生有”地进军高新产业。他们大手笔投入370亿元,打造晋华存储器集成电路生产线项目,将来,晋江人生产的芯片将安装到他们的运动鞋里,推动传统产业智能化升级。

在“晋江经验”激励下,晋江人阔步走向世界。他们收购了一大批国外知名运动品牌;他们的限量版运动鞋在美国市场引起抢购潮;他们把自己研发的“听得懂人话”的智能马桶盖卖到了智能马桶盖的故乡日本;当年,东南亚的华侨们回乡办厂,现在,晋江人把自己的分厂开到了东南亚。

丁世忠说,“晋江经验”给晋江企业家带来的最大启示,就是要不断挑战更高目标、挑战自己、挑战一切不可能,“我们追求‘江湖地位’,现在,‘江湖’已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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