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藏古籍百里程

  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馆员合影

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馆员合影

  嵌于苏州图书馆天香小筑墙内的《完书记》

嵌于苏州图书馆天香小筑墙内的《完书记》

  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所在的可园旧影

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所在的可园旧影

苏州图书馆的前身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创办于民国三年(1914),是我国第一批公共图书馆之一,抗日战争以前,该馆馆藏丰富,业务发达,在当时的图书馆界有相当高的地位。

1937年7月7日,伴随着卢沟桥事变的枪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全国形势紧张。苏州城南盘门外的青旸地有日本租界,日寇对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收藏的古籍,早有觊觎之心。为了使古籍善本免遭劫掠,“本馆迭奉政府指示机宜,为求图书安全之计”,8月3日,时任馆长的蒋吟秋召集馆务会议,决定将古籍善本及重要文卷,装箱移藏至安全地带,并研究了具体的保护措施。

自8月4日开始,蒋吟秋会同各部主任陈子彝、王謇、吴光汉、陈子清等,放弃休息时间,连日工作,先从宋元明刻本、清代精刻本、旧抄本、稿本中选出360种精品,用柳条大箱分装8箱。8月13日清晨,由徐湛秋、夏文光、薛保之、何东白等雇船专程押运到太湖洞庭东山后山的鉴塘小学交给校长周知辛收藏,并将薛、何两位馆员留下保管。

8月16日开始,日寇军机连续轰炸苏州,但馆员仍旧在飞机轰炸声中,连日冒险工作。9月2日,将《古今图书集成》四十大箱及《大藏经》四箱,移藏于南园阔家头巷的圆通寺内。

9月3日,第二批三十五箱图书及各部文卷六箱,由陈子清、夏文光用船押运至西山显庆寺内,在住持闻达上人的支持下,藏庋于满月阁,并砌复壁保护。9月28日,又将地方志一箱、编目室目录卡片一箱运至西山。前后移藏洞庭东、西山三批图书,共四十四箱,文卷六箱,卡片一箱,总计五十一箱。

此后,蒋吟秋又多次冒险乘船到洞庭东、西山藏书处视察,拜访当地区长和代保管人,并指导驻山人员工作。当时日机轰炸频繁,据蒋吟秋自记,“10月22日,乘轮自东山回苏,途中迭见飞机,登岸躲避。”“11月10日,晨出胥门,警报频传,乘龙飞快航船冒险开驶,时适轰炸电气厂,火药气充塞船舱,经久不散。船经横泾,飞机声始稀,到东山已近黄昏。”由此可见当时去东、西山道路上的危险程度。

1937年11月19日,苏州沦陷,日寇对苏州的文物古籍进行了大规模的掠夺和破坏,位于苏州公园中的吴县图书馆就被日寇用炮轰炸,夷为平地,藏书荡然无存。明末名宦周顺昌后人收藏的周顺昌墨迹手卷、画像等文物也均被日寇掠夺。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于11月26日被日寇富士井部队占领,破坏极为严重,馆藏木刻书版漂满馆内小西湖池塘,图书报刊被撕毁擦刺刀,景象凄惨。若馆藏善本事先没有移藏,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加强对移藏图书的保管,蒋吟秋特聘徐湛秋为本馆移藏图书东西两山保管主任。由于时局混乱,馆务经费不继。蒋吟秋后来在《护书记》中回忆道:“所有保管经费,先则借垫济急,继则请拨公款,电驻沪办事处转发,为数极微,月仅数十元,不敷甚。终则并此少数之保管费,亦告中断。而环境益恶,应付维难,不得不尽力维持。”上海沦陷后,经费中断,裁减人员,仅留徐湛秋主任一人在西山,东山之善本书,委托当地农民,分散保管。后蒋吟秋又任命夫人陈碧筠为东山藏书保管员,兼上海与东西山联系人。

为筹经费,蒋吟秋化名辗转上海,在国华、东吴、大同等处任教,取微薄之薪或典卖之费,按时汇到苏州,通过徐湛秋转到洞庭东、西山,接济留在东西山人员的生活之费,及藏书屋租金及农民保管费。同时,他还抽出时间赶赴东、西山视察鼓励,使保管人员不致丧失信心。八年期间,尽力维持,备极艰辛,正如蒋吟秋在战后给上级的呈文中所说:“虽敌伪威胁利诱,无所不至,而苦心保藏,百计维护,未敢少懈。保管期内经费支绌,先则借贷,继则典质,终则变产。且环境之恶劣,情势之困厄,时而清乡,时而搜查,历时之久,次数之多,应付之难,非可缕述。幸赖地方人士协助,维护保管,同仁之坚贞不移,率得在千万危险之中,安渡难关,成全始终。”

八年抗战期间,东、西山僧俗群众为了保护移藏珍贵古籍也作出了重大贡献。苏州沦陷后,日寇屡次入山挨户搜查苏州图书馆所藏善本,无一人泄漏消息。在日寇即将到山之时,周知辛校长采用化整为零的方法,把集中秘藏的文献改为分散秘藏,并用一天工夫,把八大木箱中的文献,分装到原本用来运送杨梅、枇杷、柑橘等水果的竹编箩筐中,借助可靠村民,连夜转移到四个秘藏地点。与此同时,西山显庆禅寺的住持闻达法师也命人在满月阁内专门砌造了藏古书的复壁。正是在广大群众的共同努力下,移藏东、西山的图书才得以幸存。

蒋吟秋后来在《护书记》一文中满怀敬意地致谢道:“在苏城沦陷之后,日寇屡次入山,挨户搜查,所谓‘扫荡’。而东、西两山广大群众都能坚守秘密,绝不吐露,同以保全祖国文物为天职,不愿为敌所得……在苏城自治会成立后,四乡避兵者均已回城,而山中时有偷盗,不可久居。在山员工亦因经费告竭,无法维持,各自回籍。而东山周校长,西山闻达和尚,均以当地人身份,想尽办法,勇于负责,长期协助,直至全部运回,成全始终,毫不松懈。”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不久,蒋吟秋被重新任命为馆长,谋划善本回迁。吴县县政府令东西两山区公所协助,并饬警随船照料保护。1946年4月11日至28日,移藏于东西两山之善本书分批运回。5月1日,蒋吟秋会同全体馆员启封开箱,一一核对,除分藏东山人家复壁中的古书,有61种受潮霉烂损伤外,其余移藏文献1558种,19874册又47叶全部完好。历时十年的护书活动成功结束。

□孙中旺 沈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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